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第一代领导人提出了“和平共处、不干涉内政”的五项原则,得到了同样处于发展阶段的亚非拉广大南方国家的积极响应,顺应了当时殖民地经济体争取独立自主的世界潮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非殖民化运动蓬勃发展,亚非拉民族独立解放事业也得到了迅速推进。广大新生发展中国家渴望摆脱数百年来世界殖民体系的束缚,渴望建立平等的国际关系。 在这一历史背景下,1953年12月31日,周恩来总理兼外长在会见印度政府代表团时首次系统地提出五项原则:“新中国成立后就确立了处理中印两国关系的原则,那就是互相尊重领土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和平共处。两个大国之间,特别是像中印这样两个接壤的大国之间,一定会有某些问题,只要根据这些原则,任何业已成熟的、悬而未决的问题都可以拿出来谈。”可惜即便是当年的阿三,也未能心悦诚服该提议,摆脱不了当年全球主导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文明的强权逻辑和世界丛林法则,不断挑衅新生的共和国,直到被对印血腥自卫反击战收拾得服服帖帖。

 

与时俱进到当下,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引领世界经济南方国家的首领,大陆下一步参与主导全球经济社会治理所需要的地缘政治担当——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无疑到了与时俱进的生死存亡关头。其实,在大陆改革开放之初,北京为了被西方世界接纳,决定同时自卫反击越南并拯救柬埔寨,甚至整个东南亚,使其免受第三军事强国的霸凌之害。在此过程中,北京就已经开始对这五项基本原则进行拓展,以符合西方世界的理解和认同的强权逻辑。邓小平的“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以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其背后的实用主义的智慧完全符合华盛顿精英们的人之常情,是对历史上齐襄公们迂腐地坚守不合时宜的礼教抽象思维的跨时空超越。

 

国际法已名存实亡

 

如今,华盛顿对西方盟友已经完全不顾及价值观的体面和虚伪,将国内法置于国际法之上,这已成为国与国之间相处的新常态。2025年2月,特朗普政府签署行政令,援引1978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对参与调查的国际刑事法院(ICC)官员实施制裁,具体措施包括冻结在美资产、限制旅行,甚至波及家属。2025年7月,联合国巴勒斯坦被占领土人权状况特别报告员弗兰切斯卡·阿尔巴内塞也因参与相关调查而被列入制裁名单。一位被制裁的秘鲁籍法官透露,她的信用卡在制裁生效后就无法使用了,任何涉及美元的支付交易都会被银行系统自动拒绝。此举的实际影响深远,国际刑事法院(ICC)为应对资金冻结风险,甚至提前三个月发放员工工资。2025年6月5日,美国政府以国际刑事法院调查美方人员以及对以色列总理和前国防部长发出逮捕令为由,宣布对该法院的四名法官实施经济制裁。其中,两人的被制裁理由是,他们曾裁决授权国际刑事法院对美在阿富汗的人员展开调查;另外两人的被制裁理由是,他们曾裁决国际刑事法院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以及前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出逮捕令。

 

对于全球南方国家,华盛顿更是无所顾忌:绑架委内瑞拉总统,控制全球第二大油气资源国;恐怖主义般地斩首伊朗精神领袖,无视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狂轰滥炸伊朗平民设施;远程操控乌克兰,空袭俄罗斯的能源供应和基础设施;针对北京核心领导,收集海外资产和账号信息,意图政治上裹挟中国大陆。特朗普的白宫团队和华盛顿的国会山,已经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在这样的国际大背景下,北京如何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巴拿马最高法院的法官和总统肆无忌惮地剥夺香港企业的港口经营权,不就是害怕被美军像对待前总统那样,绑架到美国法庭吗?赞比亚、印度尼西亚和哈萨克斯坦的矿产资源案例表明,如果这些南方国家坚守“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无疑将葬送其过去享受中国大陆发展红利的大好局面,从而导致其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经济和资源领域进行再殖民。

 

赞比亚铜矿资源

 

2026年6月18日,赞比亚财政部突然宣布,与美国千年挑战公司达成协议,将原本用于农业发展的资金改为用于铁路建设。这一决定彻底打破了2024年签署的协议,将原本的“从农场到市场”的愿景,硬生生地改成了“从矿坑到大西洋”。这笔价值约五亿美元的资金,说换就换。时间回溯到2024年10月。赞比亚与美国千年挑战公司签署协议,金额接近五亿美金。当时官方的说法很漂亮,说是农业援助,帮助农民把粮食运出去卖个好价钱。2026年6月中旬,赞比亚财政部长把话说得明白:这笔钱将优先用于修路,必须连接西北省和铜带省的洛比托走廊,专门运输铜和钴。美国承担了大部分资金,共计四亿五千多万美元,而赞比亚则自筹了三千多万美元。造电车离不开钴和锂,造高科技设备绕不开铜,美国在产品上压不住中国,就想从原料端动手脚。非洲那盘棋,本质就是这个意思。赞比亚的位置很关键,是仅次于南非的非洲第二大铜生产国,铜钴矿资源丰富,与中国的合作一直很密切。但近两年,情况变得越来越奇怪。2025年8月,赞比亚暂停了铜精矿出口关税,表面上看像是松绑,但实际上是另一回事。国内冶炼厂停工检修,挖出来的矿加工不了,只能让矿企先运走。到了10月,赞比亚祭出了大招:本地化条例。根据该条例,矿企的本地采购比例必须达标,从2026年的两成起,在五年内提高到四成。请人、买配件,全得就地解决。2026年开年,新规定正式实施。2月份,矿业部长把话挑明:光卖原矿赚不到几个钱,得自己加工才有肉吃。6月3号,精矿免税期又往后推到9月底,理由是冶炼厂还在建设中,加工能力跟不上。赞比亚并不是个例。2026年这半年,刚果(金)削减了钴的出口配额,津巴布韦暂停了锂原矿的出口,几内亚在6月对铝土矿设定了出口上限,而加纳则更加直接,宣布2030年将全面禁止原矿出口。

 

赞比亚先通过本地化条例提高门槛,再引入美国资金用于建设运输线路。不光不让你把原矿带走,连你运货的路都得走西方主导的洛比托走廊,如此精明的背后就是华盛顿在操盘。相比之下,北京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就显得有些阿Q和迂腐过时了。关键是,如果北京对赞比亚等国抱有恻隐之心,如同东郭先生般怀有仁爱,就会如同在巴拿马港和安室半导体事件中一样,助长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日益明火执仗、巧取豪夺大陆海外投资利益的势头,助力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延续“挖完就跑”的殖民经济商业模式。至于在赞比亚,北京当下也只能选择不与美国武力对抗,而是通过投资建厂、修路,以及培训本地员工等方式进行经济建设。洛比托走廊项目中,中企的资金投入仅为13亿,距离50亿的总投资额还有很大差距,2030年能否通车还是未知数。赞比亚还计划在2031年将铜产量提高到300万吨,那时候多一条运输线,对咱们反而是好事。对赞比亚而言,把命脉吊在一根绳子上才危险,多走两条路才稳当。北京当下的底气从来不在矿坑里,而在冶炼厂和物流线上。谁能加工,谁就握有定价权;谁控制物流,谁就掌握流向。中资企业早已将产能布局在当地,非洲国家不甘心只做矿山,而想成为工厂。这股风,中资企业当然可以依托大陆的发展经验,顺势而为。

 

印尼的镍矿资源

 

5月,印度尼西亚中国商会联合青山、华友等企业向印度尼西亚总统递交了联名抗议信。这两天,英国《金融时报》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中国驻印度尼西亚大使馆罕见地向印度尼西亚政府发出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起因是印度尼西亚政府的一系列操作,导致中国企业的镍生产成本上涨了200%。亚投行刚刚敲定给印度尼西亚170亿美元的五年融资框架,印度尼西亚财政部长还在北京喜笑颜开地说这是“凭实力争取来的优质合作”,而同一时间,印度尼西亚政府正拿着新规定对中资企业的镍矿投资下刀子,而且刀刀奔着要害去。过去几年,印度尼西亚凭借丰富的镍矿资源,迅速成为全球镍产业的核心。然而,拥有丰富的地下矿产资源并不意味着能够轻松建立起地面上的工厂。这些年,是中国企业承担了最困难、最繁重、最耗资的任务。你不能一边靠中国企业把镍产业链建起来,一边等厂房落地、设备投产、钱也砸进去以后,突然把规则全改了。印度尼西亚以前的处境很尴尬,虽然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却只能出口原矿。一吨矿石运出去,赚的钱还不够付运费。因此,2014年印度尼西亚政府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禁止原矿出口。他们表示,如果想购买印度尼西亚的矿产,必须在当地建设冶炼厂,将矿石加工成镍铁或者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后再进行销售。这个政策本身没有问题,资源国想提高产业附加值很正常,但问题在于谁来做这个又重又苦又烧钱的活儿。西方企业来考察了一圈,发现要在印度尼西亚的荒岛上建冶炼厂,需要先修路、建电厂、盖码头、配宿舍。当地的基础设施几乎为零,投资回报周期太长,没有人愿意做。这时,是中国企业接下了这个项目。青山、华友、格林美等企业带着数百亿美元的资金、自己的技术团队以及全套的工业设备来到苏拉威西和北马鲁古等地,硬生生地建起了全球最大的镍冶炼基地。到2025年,印度尼西亚生产的镍占全球总产量的近七成,其中四分之三的产能由中资企业提供。

 

为什么印度尼西亚敢这么做?因为北京不同于华盛顿,依然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干涉印度尼西亚的内政。无论是总统还是财政部长,今天笑脸相迎,明天却可以无所顾忌地反华。印度尼西亚作为全球镍供应的核心国家,在过去几年里镍产能疯狂扩张,导致全球镍价被压得很低,许多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喀里多尼亚的高成本项目都面临巨大压力。印度尼西亚看到自己的产量虽然上去了,但价格却被打下来了,资源红利并没有得到充分享受,因此想通过控制配额、抬高价格、增加财政收入来提高自己的利润。2024年底,普拉博沃接替佐科担任总统。印尼政府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既然产业链已经帮他们建好了,技术也留下了,设备拆不走,人跑不掉,那现在该他们重新谈条件了。2026年1月,政府开始采取行动:将全年的镍矿开采配额从3.79亿吨减少至2.5亿吨,减少了三分之一以上;其中,中资企业最集中的韦达湾矿区,配额直接从4200万吨减少至1200万吨,减少了七成多。4月,印度尼西亚又调整了镍矿的定价机制,镍矿的计税价格一下提高了221%。原来很多不单独算钱的伴生矿,比如钴、铁、铬,现在都要计入价值;再加上规定出口收入的50%必须存在印度尼西亚的国有银行至少一年,中资企业的生产成本直接飙升了近200%。以前生产一吨还能赚钱,现在可能开一天亏一天。以前的投资模型是十年回本,现在政策一改,回本周期直接变成“玄学”。你说这谁受得了?这几招下来,中资企业确实难受。华友钴业旗下的核心项目因为成本太高,5月份已经停了一半的产能。就连青山集团这样的头部企业,也面临着原料短缺的麻烦。更麻烦的是后续投资,谁敢在这种政策环境下继续往里砸钱?受影响的现有和拟议投资,估算下来有500亿美元。印度尼西亚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从长远来看,它是在透支自己最值钱的国家信誉。

 

哈萨克斯坦的钨矿

 

钨作为国防工业和高端制造业的关键矿产,其全球供应链格局直接影响着大国的战略安全。钨是一种熔点极高(3410℃)、硬度极强的稀有金属,是航空航天发动机、高密度穿甲弹、导弹推进器等高端制造与国防装备不可或缺的原料。尽管钨属于小众金属市场,其主流估值(覆盖全产业链)集中在40亿至50亿美元之间,但依赖钨的产业正呈现指数级增长的趋势。钨历来被视为关键的“战争金属”,被多国列为战略矿产。尤其是旷日持久的俄乌冲突,暴露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弹药产能方面的短板。对以钨为代表的关键原料的高度依赖,已成为这些国家最大的隐患。另一方面,钨成为清洁能源产业扩张的关键支撑,使其在新能源转型中的战略价值进一步凸显。根据长江有色金属网的数据显示,2025年光伏钨丝在硅片切割中的渗透率将从2024年的20%飙升至60%,从而带动需求突破4500吨,同比增长198%。此外,作为固态电池核心材料的钨酸锂需求将达到1.2万吨,同比增长300%。为推进供应链“去风险化”,2025年9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宣布根据“301条款”对从中国进口的钨产品加征25%的关税。

 

近期,美国通过“政府+企业+金融”的组合拳,成功“截胡”了中国,在哈萨克斯坦的两大核心钨矿项目——上凯拉金津斯科耶和北卡特帕尔的竞标中胜出。哈萨克斯坦估计其钨矿(WO3)储量超过200万吨。中国地质调查局发展研究中心的相关分析显示,哈萨克斯坦的钨矿储量约占全球的20.7%,位居全球第二。尽管该国钨储量庞大,但近87%的钨矿为钨钼共生矿,且普遍品位偏低。该国的主要矿床包括:- 上凯拉金津斯科耶矿床(位于卡拉干达州),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钨矿床,约占前苏联钨储备的70%。该矿床的WO3储量约为121.6万吨,平均品位为0.132%,尚未开发。此外,矿体中还伴生有3.96万吨的钼,并发育有稀土矿化。- 北卡特帕尔矿床(卡拉干达州):WO3储量约为100万吨,平均品位为0.13%至0.15%,尚未开发。巴库塔钨矿床位于阿拉木图州,截至2024年底,WO3储量约为23.15万吨,平均品位为0.211%。此外,位于东哈州的Mirolyubovsky矿区预测钨资源量为619.5吨。其中,上凯拉金津斯科耶和北卡特帕尔矿床自1991年苏联解体后长期闲置,预计有三四十年的开采周期。2025年4月,哈萨克斯坦政府将这两个项目纳入私有化计划,并启动了全球竞标程序。此外,卡拉干达州新发现的Kuyrektykol矿床还蕴藏着丰富的稀土资源。据探明,该区块稀土金属储量约为80万吨。有报道称,其最新储量已达2820万吨。彭博社表示,若该数据得到证实,哈萨克斯坦的稀土储量将仅次于中国和巴西。该项目将由哈萨克斯坦国家矿业公司Tau-Ken Samruk主导开发,采用公私合作模式。

 

参与此次竞标的中资企业以江西铜业为核心,与其协同合作的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早在2021年就已投资2.6亿美元与哈萨克斯坦合作建矿,是中国参与哈萨克斯坦钨矿开发的重要力量。在钨矿项目上,江西铜业早已在哈萨克斯坦进行布局,经过多年的谈判已取得决定性的进展,但因美国政府非常规的介入,使其在临近收官之际失去了开采权。面对中企即将达成的交易,美国政府打破商业谈判常规,直接参与资源争夺战。2025年9月,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与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会晤期间,特朗普亲自致电参与沟通,将交易上升至政治层面。卢特尼克亲自推动 Cove Kaz Capital Group 与哈萨克斯坦主权财富基金 Samruk-Kazyna 成立合资企业,用于运营矿山。该企业计划在哈萨克斯坦本地加工钨矿,然后出口到美国,以确保资源直接服务于美国的国防和工业需求。美国一方面以市场准入和技术支持为诱饵,承诺帮助哈萨克斯坦实现矿产出口多元化,另一方面则通过关税威胁施压,发出“若不接受贸易安排,将加征 25% 关税”的警告信,迫使哈萨克斯坦在钨矿合作中向美国倾斜。美国进出口银行提供了9亿美元的意向书支持,私人资本则补足了2亿美元的缺口。这种以政府信用背书的混合融资模式显著提升了美企的竞标竞争力。2025年11月,在托卡耶夫总统访美的过程中,双方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并达成了合资协议。协议规定,美国企业将控股70%,哈萨克斯坦国企Tau-Ken Samruk将控股30%,Cove Kaz Capital Group获得了项目的主导运营权以及70%的产量营销权。

 

对当下的北京而言,互不干涉内政已被赞比亚、印度尼西亚、哈萨克斯坦等无数个案例证明,既不能预防它们“损人不利己”,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进行经济和资源的再殖民,也不能有效预防以特朗普为首的西方国家赤裸裸地为了利益而毫无底线。继续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完全是于事无补。其实,北京已经到了需要效仿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一手握手,一手拿刀”的地缘政治发展阶段。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及其必要的维护。北京当下迫切需要为华盛顿划定自己的地缘政治势力范围。东南亚和中亚等地区必须如同越战期间的北纬17度以北一样,属于我们的势力范围,不能让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染指我们的核心军民两用资源。原属俄罗斯势力范围的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的普京明显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但是,作为“一带一路”核心区域,北京没有妥协选择的余地,必须要么力挺莫斯科强势介入,要么自己下场强力干预。首鼠两端,必然会如同当年国民政府放弃满洲里一样,事实上鼓励了日本军国主义扩张野心资源上为虎作伥,当下助长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大陆的围追堵截,以及其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压嚣张气焰。

 

 

孟凡辰博士2026年7月3日星期五于莱茵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