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光影更替,向新而行。

作者|花花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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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3日,北京会议中心。首都视听产业协会成立20周年,春交会开幕式暨主论坛和剧集创作论坛接力登场。

上午看数据、听趋势、厘清方向;下午三位导演轮番上台,掏心掏肺说真话。

这一天听下来,最强烈的感受不是技术焦虑,也不是市场寒冬,而是一群做了几十年剧的人,在拼命告诉你一件事:别丢了笨功夫。

01 

主论坛:数据不错,定力更不错

会长刘燕铭开场就拉了一条20年的时间线。从2007年的“首都电视节目推介会”,到今天的“视听节目春交会”,名字改了几茬,行业翻了几轮,但“服务创作、推动发展”这事儿没变过。他说得平淡,台下坐着的行业老人却知道这八个字的重量。

主论坛上,先摆数据。2021年到2025年,电视剧始终是卫视播出体量第一的品类,年均播出23.8万集。去年收视总规模2505亿人次,比前年涨了9%。今年开年更热闹,《好好的时光》收视率3.789%,《太平年》创下CCTV历史正剧收视新高,微博话题播放量54.5亿。长剧不行了?数据说,还行。

真正稳住全场气场的,是李京盛那番“变与不变”的论述。他掰开揉碎讲了四层:生产形式在变,内容为王不变;受众习惯在变,共情人心不变;业态逻辑在变,文化价值不变;技术在变,人的创造力不变。这话不新鲜,但由他这个在行业里走过几十年的老评论人说出来,就是定心丸。“AI可以生成剧本,但它写不出有血有肉的人。算法能精准推送,但它赋予不了作品的艺术留白。”台下有人频频点头。

02 

真正让人动容的,是那些“慢下来”的瞬间

数据、趋势、技术分析,这些东西任何一个行业论坛都能听到。但这一天的论坛里,有几个瞬间是只有真正熬过漫漫长夜的人才懂。

赵依芳讲《太平年》推剧本那几年。她心里急,但回头看见编剧“那个样子”,话又咽回去了。有一场重场戏拍到半夜,几位主演觉得内心释放还不够,半夜给编剧董哲打电话。天没亮,董哲把台词发过来了,“再不堪的乱世,也终会迎来日出。若能复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于愿足矣。”这两句词后来成了整部剧的点睛之笔。

张永新讲《伟大的长征》,说到湘江战役纪念馆那只青花瓷碗。牺牲时不到14岁的红军战士,手永远定格在离碗30厘米的地方。编剧把这个细节写进了剧本。“长征是草鞋上的人类史诗,是青春中的向死而生。”他说,这是全剧组创作的方向盘,一切调度、表演、服化道,都要往这上面靠。

董哲在台上说了一段挺真挚的话。他说,20年前看历史剧,手边摆着翻烂了的小说、下载的史料,那是极少数历史发烧友的待遇。今天《太平年》播出,他第一次开弹幕,满屏弹幕涌来的时候,“当时觉得产生了一种眩晕感。我们过去总担心观众看不懂、跟不上。后来发现,学不会的未见得是观众,有可能是我自己对这个东西头疼了、畏难了。”这话说完,台下安静了一下才鼓掌。好多人大概都在自省。

03

剧集创作论坛:三个导演,三种笨功夫

如果说上午主论坛是搭骨架,下午剧作论坛就是填血肉。

郑晓龙一上来就自报家门:“70多岁了,老兵了。”主办方给题目——“老配方怎么做新味道”,他没整虚的,列了四条笨办法。

第一条是从真生活里找故事。金婚怎么来的?父母吵架。他赶回家听老两口互相翻旧账,哄好了、吃顿饭,回来的车上突然来了念头:拍50年50集,把婚姻里可能遇到的事全写进去。“后来跟我爸说给妈妈夹菜,我爸就给夹了。就这么哄好的。这个细节就是生活给的。”

第二条是细节比脸盘漂亮。他说,《芈月传》里小芈月和嫡出小孩那场“你会放屁吗”的戏,一个细节定了姐妹俩一辈子的关系。“细节扎实了,情节的大起大落观众就能信。”

第三条是别给自己贴标签。老有人说他大女主专业户,“我就拍过俩,甄嬛芈月,怎么就成了专业户了?我脑子里根本没有题材类型这个概念。”

第四条是别怕AI。他说的话糙理不糙:“会写字的都是书法家吗?影视剧是人拍人、给人看,AI替代不了。”

接着是郭靖宇,风格跟郑导截然不同。如果说郑晓龙是掏心窝,那郭靖宇就是抡开了说行业大实话。

“最不好的竞争,是短视频对长剧的侵权切片。”他讲了一件事,之前应邀去录了一场脱口秀,节目播出后他问了30个看过的人,只有3个在正版平台看的,剩下27个全看的短视频切片。“10%的切片,他们拿走了我们90%的流量,这就是盗版,我们被自己的盗版打败了。”现场掌声压都压不住。

在创作这头,他从传奇剧一路做到IP系统化开发。新项目《烟雨神游记》是个神话剧,第一篇取自李白“天台四万八千丈”,篇章里还有陶渊明《桃花源记》、曹植《洛神赋》。“这些故事本来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没有AI的时候,桃花源那集我根本不敢拍——置景太难了。AI来了,我才把它从文件夹里捡回来。”他说得轻巧,但“捡回来”三个字里藏着一个创作者的执念。

杨磊最后一个登场。他话不多,说话还容易紧张,但干货硬。

拍《三体》,剧组请了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纳米科学家当顾问。杨冬黑板上那些公式,“不是道具随便画的”。拍《太平年》,全流程8K。“以前拍中近景才提醒演员注意微表情,现在拍全景就得注意。头套边缘、衣服线头,全看得一清二楚。”于是美术团队把史书翻烂了,张彦泽眼睛是灰白色的,朝服的花纹是什么样,全抠出来。

AI怎么用,他也给出了实在的分寸。《太平年》海上飓风行船那场戏,传统特效要磨一个多月,AI方案两周搞定。乌鸦吃腐肉的镜头,AI省了五六道CG工序。“AI负责量,人负责质;AI负责快,人负责准。”但他也说了一句更关键的话:“真正让观众记住的,是史强那句‘虫子从来没有被真正战胜过’。”技术让你震撼,精神才让你记住。

04

结语:别画地为牢

散场的时候,脑子里回响的是郑晓龙那句话,“人都有局限,但千万别画地为牢。只要你对人和故事还有兴趣,一切皆有可能。”

还想起杨磊在念完稿子之后补了一句:“今天这个稿子也是AI写的。”全场大笑。笑完了,又觉得他其实是在说:工具就在那儿,怎么用、用出什么成色,还是人的事。

二十年前,这群人从“一剧四星”的年代摸爬滚打过来。二十年后,面对AI、竖屏、短剧、切片盗版这些新麻烦和新对手,他们的回应方式不是哀叹,而是把已经证明过的东西又强调了一遍:扎到生活里去,把细节抠到底,对人保持好奇,别丢了那点笨拙的耐心和真心。

这不是什么新鲜道理,但由这些做了一辈子剧的人再次说出来,分量不一样。